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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短剧的争议 “机味”与“人味”如何平衡

来源:爱游戏电竞app 日期:2026-05-15 06:02:39 浏览量:15次

  “让我们别为了每况愈下而喝,我们见过好日子。”文艺爱好者关关的豆瓣简介,引用了小说家库尔科夫的一句金句,也道出了当下大部分年轻人的文娱审美底色。

  在文娱赛道上,自带AI标签的产物往往最易闯入大众生活,也最容易遭遇流量反噬。正如悄然爆红的AI短剧,一度铺天盖地挤进年轻人的碎片时间,如今却迅速陷入口碑争议。

  年轻人愿意为短剧花时间,不代表愿意被短剧敷衍地打发。当AI短剧最初的新鲜感褪去,在这些穿帮是常态、反智是卖点的作品中滑动手机,年轻人慢慢的发现,这盘加入AI的“榨菜”似乎越来越难吃了。

  平日忙于工作,闲暇时逛展、读书、观影,豆瓣标记超千部书影音;通勤路上也会刷手机、看小说、追漫画、刷短剧,偶尔也点开AI短剧,却始终难以被真正打动。

  与关关同龄的栗柚在同济大学读研,她自称是一名“间歇性的短剧爱好者”,但对AI短剧并不完全买账。

  不买账的原因主要在于她对AI短剧“缺乏流畅度”的粗糙制作颇有微词。一方面是画面卡顿明显,另一方面则是虚拟的“服化道”十分随机。

  “大部分短剧中,同一个人物前后的衣服、发型都会不一样,会有一种漏洞百出的感觉。”这些低级的穿帮镜头假如慢慢的出现在传统影视剧中,已经属于严重的拍摄失误了,但在AI短剧中几乎司空见惯,AI生成的随机性,似乎极大地合理化了这些穿帮镜头的存在。但一部成立的作品应该经得起推敲,AI也不该例外。

  大四学生李寒很爱刷短剧,她虽不排斥AI参与制作的短剧,但不想在观剧中忍受一些反逻辑、反常识的画面转场。

  她把AI生成的运镜比喻为“开盲盒”,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镜头能开出什么。有时候开出糟糕的盲盒体验,大家似乎约定俗成般不对AI较真,可是一部逻辑成立的作品恰恰应该经得起推敲,AI也不该例外。因此,李寒对低质量的AI短剧很难抱有好感。

  她直言曾刷到一部以“喵”为主题概念的AI短剧,但主角却分别是狼女和狐女。“狼和狐都是犬科,哪里来的‘喵’?”提起这件事她有些无奈,“我去评论,但很快就被删掉了。”

  日常工作里,小灰习惯了为一部作品构思剧情、打磨对话、考据细节,但许多AI短剧在设定和情节上充满常识性错误和前后矛盾,这种不负责任的敷衍让她难以接受。“我都不确定它们到底有没有剧本。”她说。这些充斥着反智内容的短剧真的会受到观众的欢迎吗?小灰并不认同。短剧的观众也拥有基本的品位,了解什么作品是走心的,什么作品是该走开的。“一些内容低质、低智的AI短剧,就应该被下架整改。”

  杨橙是一个情感细腻的女孩,她平常热衷于情感类综艺,注重在影视内容中获得温情的传递和情感的流动。但她在观看AI短剧时,几乎感知不到这些作品中有任何情感表达。

  大部分AI短剧的演员共用同一张脸、同一种声音,不仅在不同剧情里“撞脸”,甚至同一部剧里也常常出现雷同。这是制作公司节省成本的结果,借用真人素材会陷入侵权风波,而自行训练AI脸模与声线又势必要投入更多金钱,于是仅靠大模型生成的标准“AI脸”在剧情中反复使用。

  杨橙不喜欢AI短剧空洞的核心。这些“假人”之间缺乏情感互动,动作、表情都像在执行一套程序,遑论演技。“演员和演员之间,应该是有情感交流的,演员和观众之间也有同样的情感张力,但是AI呈现的这一切都是冰冷的、空洞的。”杨橙说。千篇一律的AI模型在荧屏上一颦一笑,做出愤怒或流泪的模样,但其中蕴含的情感表现力几乎为零,让我们不禁发问:与观众断开了情感链接的文娱作品,真的还拥有灵魂吗?——或者说,真的曾被赋予过灵魂吗?

  近期,以红果短剧为首的软件展开持续的低质AI短剧治理,累计下架万余部,仅在4月7日至15日这一周内,就有3000多部违规低质漫剧被处罚下架。

  “如今已经是一个AI的时代,我们不能完全拒绝AI进入生活。”她说,“但是对于很多AI制作的短剧……我想说我没那么‘好敷衍’。”

  杨橙说,在不断地上滑视频中,观众仍然会因为节奏快、剧情刺激而沉浸其中,但这种沉浸仅是大数据控制下的机械反应,不需要牵动丝毫情感,在这样的观剧状态里,“时间和意识似乎同时被偷走了”。

  空耗在AI短剧上“杀时间”的解压行为并不能带来真正的放松,反而在结束时反刍为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自责。“有时候看了半个多小时会幡然醒悟,想打自己几巴掌,质问自己刚才在干什么……”想起这些“被偷走时间”的经历,杨橙颇有几分无语。情感上虚无缥缈的内容,不配冠以“精神食粮”的代称,也远远不足以满足年轻人精神上的饥饿,AI短剧这盘榨菜,不仅不怎么好吃,甚至还完全不顶饱。

  当一部短剧仅仅以压缩成本为目的、以批量生产和投放为路径,观众体验又该被置于何地?穿帮、反智、撞脸……这些在传统制片中本该一票否决的事故级问题,在AI短剧这条赛道中得到了以AI为借口试探观众接受底线的机会。

  “我常看到一种论调说,‘是AI的话那也正常’。”关关说,“但作为消费者,我们没对AI制品宽容的义务。虽然这一些产品由AI技术完成,但操纵AI技术的仍然是人。他们充满敷衍、毫无诚意的产品不应该堂而皇之地上桌。”

  不只年轻观众有这些感受,业内对AI短剧也存在着类似的观察。AI动画纪录片导演李东珅指出,急功近利的创作者并非在AI涌入后才出现,AI只是放大了这些本就存在的短板。他相信,AI不会改变观众的审美维度,“一部片子好看和技术并没有太大关系,而是取决于好的故事与观点、正确的价值观,以及符合观众审美的画面”,在这方面,要给优秀创作者一些被观众看见和选择的时间。而动画概念设计师红石曾因剧本“雷人”、报价过低而拒绝过AI短剧的相关邀约,他坚持认为,好作品需要文化工作者自身水平过关。“文化产业不会因为技术进步而直接提高质量。”红石说。

  4月28日,在“视听艺术的创新与融合”2026海上视界学术沙龙上,多名专家就AI短剧的走向展开了讨论。头部企业听花岛的副总裁、总编审臧楠强调创作者要把观众装在心里,“产出低俗擦边的内容,说明不尊重观众”。在对谈的最后,上海视协理事、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齐伟,为AI短剧的未来展望了更长远的判断:技术迭代并非为了消灭人,反而是为了解放人,短剧的未来仍然属于拥有“超级审美力”与“超级叙事力”的人。

  在任何作品赛道中,技术都只是辅助创作的工具,而态度才是决定创作是否长久的基石。市场与观众的反馈最终会告诉短剧创作者,在AI浪潮之下,制作诚意、内容质感与人文温度是永远无法被算法替代的。

  需要看到,在短剧的生产流程上,AI充其量只是一个制作的工具和桥梁,而最终的出品方与消费方都是人。

  制作的人不能隐形,因为粗制滥造的低质AI短剧大量发行,固然源于AI水平还不行,但更源于拍板的制作方觉得“这样就行了”;观看的人也不能隐形,因为AI可以省去服化道的成本,但注定省不去对观众负责的严谨态度。

  一部可以问心无愧地送到观众面前的剧,使用的制作技术能不成熟,因为它能够最终靠反复尝试和不断打磨来解决;但持有的制作态度一定要端正,“你就凑合看吧”所代表的敷衍和傲慢,自会有观众以“你吃点好的吧”正面回击。

  代码与算法没有原罪,AI短剧下架潮真正要打击和淘汰的,其实是低质AI短剧背后的那种“差不多得了”的制作心态。“辛苦了一天,我不想打开手机只能看到这样敷衍的作品。”当许多年轻人在屏幕前滑过一部又一部AI短剧时,或许他们正在这样沉默地腹诽。在如同按下快进键的现代生活节奏中,观众有权利拒绝文娱体验也被一键“快进”。

  这一代年轻人不好敷衍,他们看过好作品、见过好东西,因此不愿为“每况愈下”而举杯,更咽不下任何一盘粗制滥造的AI电子榨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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