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熙年间的一个阴沉下午，汶山郡那条窄得只能容一匹马经过的栈道上，呈现了一支方枘圆凿的部队。
打头的是全副武装的蜀汉精锐，领军那人一身重甲，神色凝重，正是接过诸葛亮衣钵、此刻蜀汉军界的扛把子——卫将军姜维。
这帮人不去前哨跟曹魏死磕，也没去南中暴乱，反而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农舍门口停了下来。
位极人臣的姜维翻身下马，对着田里一个浑身泥点子、正在服侍庄稼的罪人，必恭必敬地行了个大礼。
这个穿戴粗布麻衣的老农，便是当年被诸葛亮亲手废掉、放逐多年的前侍中——廖立。
前史有时候便是这么爱恶作剧，当朝堂上坐满了听话的庸才时，真实的尖端战略大师却在深山谷里喂猪。
说起来，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“卧龙凤雏”，觉得蜀汉的智囊团便是诸葛亮和庞统两个人的二人转。
便是说在诸葛亮眼里，廖立是和庞一致个段位的，是那种能给国家画图纸的尖端大脑。
刘备当年也特别迷信他，廖立才三十出面就让他干长沙太守，后来更是选拔到侍中，跟马良等量齐观。
那这么一个拿了“主角剧本”的天才，咋就混到了汶山郡这种其时专门用来关重刑犯的鬼地方呢？
但咱们现在要是把这些所谓的“诋毁”摊开来，站在纯军事复盘的视点看，你会惊慌地发现：廖立说的大真话，不只毒，并且准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那年初，曹操在汉中磨刀霍霍，孙权在后面讨要荆州，刘备作为主帅，脑子一热，居然带着大军跑去跟孙权争那南三郡的地盘。
荆州丢了三个郡给东吴，自己只拿回个半吊子的汉中，还让夏侯渊、张郃这帮人趁机钻进巴地，把那儿的人口资源抢了个精光。
廖立原话是“徒劳役更士，无益而还”，翻译过来便是：这一趟折腾，纯属劳民伤财，里子面子全丢光了。
可要是对着地图细心揣摩，廖立这番话其实精准击中了蜀汉“隆中对”破产的那个要害节点——战略重心的完全迷失。
如果说批判刘备是大不敬，那他对关羽的点评，几乎便是把蜀汉军方的脸面扔在地上踩。
这话太难听了，意思是关羽这人仗着名望大，交兵底子不讲规矩，全凭着性质在那硬冲。
这话谁听了都得炸毛，但你回想一下襄樊之战，关羽在威震华夏的高光时间，的确是由于对后方防护的粗心，导致被吕蒙偷了家。
他说向朗只会和稀泥，当个老好人；说郭攸之便是个趁波逐浪的混子；甚至连诸葛亮特别倚重的王连，他也敢喷，说这人只会剥削大众，搞得生灵涂炭。
这种唯我独尊的性情，让他完全成了官场上的“绝缘体”，谁见了他都得绕道走。
诸葛亮尽管惜才，但他更清楚，蜀汉这种本来就微小的政权，最怕的便是内部撕裂。
蒋琬、费祎这些老臣相继逝世，朝堂上满是黄皓这种搞诡计的宦官，或许谯周那种天天喊着屈服的软骨头。
所谓的“蜀中无大将，廖化作先锋”，尽管是演义里的戏话，但也的确反映了其时那种人才断层的失望。
面临把握生杀大权的姜维，放逐多年的廖立既没有痛哭流涕求赦宥，也没有像草木惊心相同瑟瑟发抖。
他仍然像当年执政堂上相同，指点江山，神采飞扬，似乎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权利的中心。
咱们能够脑补一下那个画面：在那间漏风的茅草屋里，孤悬在北伐前哨的姜维，对着地图愁眉苦脸。
而对面那个满手老茧的废臣，或许正用沾满泥土的手指着地图上的某条山脉，言必有中地指出魏军的软肋在哪。
姜维感叹廖立“意气不衰”，这不单单是对老一辈的客套，更是一种深深的孤单——举国上下，能听懂我姜维在想什么、能跟我进行同频战略对话的，居然只剩下这个被放逐的罪人。
究竟在那个危急存亡的关头，品德瑕疵现已不重要了，蜀汉太需求一个尖端的大脑来给姜维这把剑配个剑鞘。
一方面是由于他的政治案底真实太厚，当年但是诸葛亮亲自定的性；另一方面，这时候的蜀汉朝廷现已被宦官操纵得乌烟瘴气，连姜维自己都被逼得去沓中屯田避祸，哪里还容得下廖立这个毒舌老头呢？
后来，蜀汉消亡的音讯传到汶山，廖立这个早就被国家扔掉的罪人，在得知音讯后大哭一场，没过多久就在闷闷不乐中死了。
他的死，带着一种巨大的荒谬感：他早就预言了一切的过错，看透了一切的危机，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大船沉进水里，自己连个拿水桶救火的时机都没有。
姜维访问廖立，不只仅是个简略的探望，它是蜀汉前史上最令人唏嘘的一个瞬间。
它揭开了那个年代最严酷的本相：一个政权的式微，往往不是因没有人才，而是由于它失去了包容“异类”人才的胸襟。
当仅有的尖端参谋长只能在深山里对着猪和庄稼高谈阔论时，蜀汉的结局，其实早就写好了。
